帝都郊区。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了一片破旧的创业园区。
园区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铁栅栏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冷锋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民房前面,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建筑,皱了皱眉。
“陈总,就是这儿?”
陈默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一楼是个杂货铺,门口堆着矿泉水和方便面的箱子。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二楼。”
陈默说完,径直走了进去。
楼道里弥漫着泡面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冷锋跟在后面,左右张望,一脸警觉。
陈默走到二楼,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一张A4纸,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梦想工作室”。
陈默嘴角微微一抽。
穷成这样了还他妈梦想工作室……
多讽刺啊!
他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左右,塞了六张桌子。
桌上堆满了电脑、外接线路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袋。
四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有的在写代码,有的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
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可乐味。
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框眼镜,正用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
他身后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法公式和流程图。
此人名叫黄政。
可能有人不熟悉他的名字。
但如果提起他在上一世搞出来的电商项目,那肯定是无人不晓!
那就是并夕夕!!!
此时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在破旧民房里苦哈哈搞创业的普通年轻人。
搞的两个项目也没什么起色。
“黄政?”
陈默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来。
黄政头也没抬:“找谁?代练的话去隔壁找小刘。”
“我不找小刘。”
陈默拉了一把椅子,在黄政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找你。”
黄政这才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陈默,然后目光扫到了门口的冷锋,最后又扫回了陈默身上那件低调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风衣。
“你谁啊?”
“陈默。”
黄政愣了一秒。
然后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陈默?!默苑资本的陈默?!”
旁边四个年轻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陈默笑了笑,没有否认。
黄政站了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该伸还是不该伸。
“你……您怎么来这儿了?”
“来看看你。”
陈默环顾了一圈这间破房间,目光在白板上停留了几秒。
“你现在在搞什么?”
黄政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两个项目。一个游戏代练平台,一个二手闲置交易。都还在起步阶段,用户不太多。”
“不多是多少?”
“代练那边两千多,二手那边三千出头。”
“日活还是注册?”
“注册。”
黄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日活大概……三百多。”
陈默没有嘲笑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旁边的马克笔,把白板上的东西全部擦掉了。
黄政急了:“等等,那些是我的算法……”
“不重要。”
陈默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我问你一个问题。”
黄政下意识挺直了腰。
“你觉得,电商的本质是什么?”
黄政想了想:“连接商品和消费者。”
“教科书上的答案。”
陈默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人。
“电商的本质不是商品,是人。是人性。”
他转过身来看着黄政:“马福报做了十几年淘宝天猫,你知道他最大的盲区在哪里吗?”
黄政摇了摇头。
“他服务的是五环内的人。”
陈默用笔敲了敲白板:“月入过万的白领,追求品牌的年轻人,讲究品质生活的城市精英。
这些人给阿狸贡献了几万亿的GMV。
但你算过没有?
大夏十三亿人口里面,月收入在三千块以下的,有多少?”
黄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六亿以上。”
“对。六亿。”
陈默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6亿”:“这六亿人,在掏宝上的消费频次几乎为零。
为什么?
因为淘宝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贵了。
一件品牌T恤一百多,他们穿不起。
一箱品牌牛奶六十块,他们喝不起。
他们要的是九块九的T恤,三块钱十五卷的卫生纸,一块九一双的袜子。
而这些东西,在掏宝天猫上根本没有。因为那些白牌工厂,已经被阿狸清退出去了。”
黄政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是搞算法出身的。
数据就是他的语言。
六亿人。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脑子里。
“所以……”
黄政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想做一个专门服务这六亿人的电商平台?”
“不止。”
陈默放下笔,盯着黄政:“我不是要做电商。我是要玩一个游戏。”
“游戏?”
黄政一愣。
陈默在白板上又写了三个字:“拼夕夕。”
黄政看着这三个字,满脸困惑:“拼……夕夕?”
“对。就是拼!”
陈默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你做过游戏代练对吧?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游戏为什么让人上瘾。
成就感。
社交压力。
损失厌恶。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占便宜的快感。”
黄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想象一下。你看到一件羽绒服,原价一百九。但如果你拉三个好友帮你砍一刀,价格就能降到九块九。
你会不会拉?”
“会。”
黄政脱口而出。
“你拉了三个好友之后,每个好友也会看到这件羽绒服。他们也想占这个便宜。他们也会去拉自己的好友。
三个人变九个人。
九个人变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人变八十一个人。”
陈默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棵疯狂扩散的裂变树:“这叫社交裂变。
用户帮你拉用户。
流量自动生长。
获客成本趋近于零。”
黄政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死死盯着白板上的裂变树,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还有。”
陈默的声音变得更快:“传统电商是人找货。打开APP,搜索,比价,下单。
我要反过来。
货找人。
你打开APP,不需要搜索任何东西。系统直接给你推送九块九包邮的好货。
你不需要做任何决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拼!
拼团、砍价、分享、领红包。
每一个动作都像游戏里的任务。
完成任务就有奖励。
奖励就是更便宜的价格。
越拼越便宜。越分享越上瘾。”
黄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做了三年游戏代练,太懂游戏化设计了。
陈默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懂下沉用户的人,亲眼见过那些为了省几块钱运费跟卖家磨半天的买家。
但他从来没想过,可以用游戏的方式去做电商。
“你刚才说的那个东西……”
黄政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做成了,获客成本真的能趋近于零。
用户量的增长模型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而且……”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而且这个模型天然适合微信!
微信的社交关系链是现成的!
砍价链接通过微信群传播,比任何广告投放都高效一万倍!”
陈默看着他,嘴角缓缓上扬。
就是这个反应。
上一世的黄政,花了好几年才摸索出这套逻辑。
而现在,只用了十分钟。
“来不来?”
陈默的话很短。
黄政愣了一下:“什么?”
“来不来我这儿干。”
陈默的语气平淡:“给你一个独立公司。你当CEO。
项目名字就叫拼夕夕。
目标很简单。
干掉阿狸。”
黄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极了。
那四个年轻人全傻了,一个个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黄政低下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把眼镜摘了下来,用卫衣的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陈总。”
他的声音平静了很多,但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激动:“我做了三年创业。
代练做不起来。二手也做不起来。
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值得我全力以赴的方向。
您刚才说的这些……
是我做梦都没敢想过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干。”
陈默站了起来,伸出右手。
黄政一把握住。
他的手在抖,但握得非常紧。
“陈总,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陈默望向窗外,园区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低矮厂房。
“就是现在。”
他收回目光,看着黄政:“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去四五线城市的垃圾堆里。
那些被马福报抛弃的劣质白牌工厂,全给我签下来。”
黄政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明白了。”
他松开陈默的手,转身看了一眼自己那四个兄弟。
四个年轻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犹豫。
黄政重新转向陈默,眼睛里的光比白板上那盏破台灯亮一万倍:“陈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些被所有人嫌弃的垃圾堆里,我会给您挖出一座金矿来。”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那间逼仄的工作室,走下了楼道。
冷锋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陈总,搞定了?”
陈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嗯。”
他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并夕夕上线第一年,用户就破了一个亿。
所有人都在嘲笑它。
骂它LOW。骂它卖假货。骂它是消费降级的耻辱。
但没人能阻止它。
因为它踩中了一个所有精英都选择性无视的真相。
这个真相叫——十亿穷人的需求。
陈默睁开眼。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格外通透。
“走。回公司。”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冷锋从后视镜里瞥到他的表情,脊背莫名一凉。
这种表情他见过。
每次陈默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整个商界要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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