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杭城。
马福报难得地在凌晨之前下了班。
他坐在自己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面前的大屏幕上连着鹏城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马腾也在喝茶,眉宇间是久违的松弛。
“三天。”
马福报晃了晃酒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只用了三天,陈默的电商之路就彻底堵死了。”
“具体数据如何呢?”
马腾推了推金丝眼镜。
“截止今天下午五点,被我们封锁的品牌商和供应商总计超过一万两千家。
其中头部品牌三百多家。
四通一达全部签了排他协议。”
马福报往沙发上一靠:“陈默的人这几天满大夏地跑,从魔都跑到鹏城,从鹏城跑到杭城。
一个经销商都没谈成。
他现在就是一个坐在金山上的叫花子。
有钱,有用户,但买不到一粒米。”
马腾嘴角微微上翘:“他那个双十一之约……”
“笑话。”
马福报打了个响指:“他连货架都摆不上东西,拿什么跟我打双十一?拿微信红包砸死我吗?”
马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大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谨慎:“陈默这个人,你我都太了解了。
他从来不做蠢事。
他敢放话双十一,手里一定藏着东西。”
“藏什么?”
马福报冷笑:“品牌商不敢跟他合作,工厂不敢给他代工,快递不敢帮他送货。他还能变出什么花来?”
马腾沉默了一会儿。
“但愿如此。”
他放下茶杯,关掉了视频。
画面一黑。
马福报又抿了一口红酒,对着空荡荡的屏幕低声自语:“陈默啊陈默,这一次,我是真把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不知道的是。
他确实堵死了所有的路。
但他漏算了一条。
一条他根本看不上的泥泞的小路。
……
帝都。
默苑资本总部。
翌日清晨。
方明一夜没睡。
昨天陈默在白板上写的那八个字,“不做品牌,只做白牌”,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
此刻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会议室。
姜水淼和叶知秋已经到了。
所有人都在等陈默。
九点整。
陈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根马克笔。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他径直走到了电子白板前面。
所有人下意识坐直了。
陈默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幅大夏地图的轮廓。
然后,他用红色马克笔,在帝都、魔都、鹏城、杭城这几个一线城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方明愣了一下:“陈总……您把一线城市全划掉了?”
陈默没理他。
他又把所有省会城市和新一线城市,也全部画上了叉。
整张地图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小城市、县城和乡镇没有被划掉。
姜水淼眨了眨眼:“陈总,这是……”
陈默放下笔,转过身来:“你们谁告诉我,大夏有多少人口?”
方明脱口而出:“十三亿。”
“十三亿人里面,住在一线和新一线城市的,有多少?”
姜水淼想了想:“两亿多,不到三亿。”
陈默点了点头:“那剩下的十亿人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默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马福报封杀了我们,让所有知名品牌都不敢跟我们合作。对不对?”
方明点头。
“那我问你们。
非要去卖一万块的苹果电脑吗?
非要去争一千块一件的耐壳运动服吗?
非要去抢那些年薪几十万、用支付宝用了十年的白领用户吗?”
他用马克笔重重地敲了一下白板:“大夏还有十亿人!
还有八亿农民!
还有几亿人连九块九包邮的抽纸都觉得贵!
马福报封杀了品牌商?
那又怎样?
他封杀的是他自己的地盘。
他的地盘之外,还有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方明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他隐约抓到了什么。
“陈总,您是说……”
陈默指着地图上那些没被划掉的区域:“乌城。温城。羊城白云区。
全大夏成千上万的白牌代工厂。
那些给国际大牌做代工、自己却连个商标都没有的工厂。
那些因为没有品牌溢价、被淘宝天猫清退出去的小作坊。
那些在乡镇集市上卖水果、卖抽纸、卖拖鞋的小商贩。”
他一字一句地说:“马福报不要的,我全要。
他嫌脏、嫌臭、嫌LOW的垃圾堆,就是我的金矿。”
姜水淼的脸上闪过一丝震动:“陈总……这是要走下沉市场的路线?”
“对。”
陈默的眼睛亮了。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一世,有一个叫并夕夕的平台。
所有人都嘲笑它。说它卖假货,说它LOW到了骨头里,说它是消费降级的耻辱。
但就是这么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东西,在阿狸和京东的铁壁合围之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市值一度超过阿狸。
靠的是什么?
不靠品牌。不靠调性。不靠五环内的精英用户。
靠的就是这十亿人!
靠的就是这个所有精英都选择性无视的、广袤无边的下沉市场。
“三块钱十五卷的卫生纸。
五毛钱一斤的丑苹果。
一块九一双的棉袜。”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心上:“你们觉得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掉价?
我告诉你们。
阿狸做了十几年电商,十二亿日活,几万亿的GMV。
牛不牛?牛。
但马福报的用户画像里,有一个致命的盲区。
月收入三千以下的人群,在掏宝的消费频次几乎为零。
为什么?
因为掏宝对他们来说,太贵了。
掏宝天猫上卖的东西,对月入两三千的老百姓来说,贵得离谱。
而这群人,恰恰是大夏人口的绝对多数。”
他顿了顿,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一件事。你们想过没有?
微信支付靠红包拉来的那批用户,都是什么人?
是那些为了抢几毛钱红包能点一晚上屏幕的人。
他们就是我的目标客户。
我费了这么大劲抢来的用户,本来就不是五环内的精英。
他们天然就是下沉市场的主力军。
微信支付和下沉电商,是天配的一对!”
方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农村包围城市!陈总,您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陈默看着他,嘴角勾起:“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马福报把门焊死了是好事了吧?”
方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彻底懂了。
如果马福报没有封杀默苑,方明他们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都会本能地去争抢品牌入驻。
因为那是最“正确”的路。
是阿狸走过的路,是所有电商平台走过的路。
但那条路上,阿狸已经建好了固若金汤的城墙。
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只有死。
马福报的封杀,反而帮陈默做了一个他原本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让团队接受的决定。
不走旧路。
走没人走过的路。
“所以从今天开始。”
陈默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默苑电商平台,定位只有一个。
极致的便宜。
便宜到什么程度?便宜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九块九包邮?不够。我要一块九包邮。
我要让大夏最偏远山村里的老太太,都能用微信支付买到物美价廉的日用品。
我要让那些被阿狸嫌弃、被掏宝清退、在温州义乌苦熬的白牌工厂,全部成为我的供应商。
马福报封了品牌商?
我根本不需要品牌商!”
会议室鸦雀无声。
然后。
方明率先鼓了掌。
姜水淼跟上。
叶知秋也跟上了。
掌声越来越响。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火焰。
但陈默抬手压了压:“别急着激动。”
他环视了一圈:“这条路好走吗?
不好走。
团队里全是搞投资出身的精英,国际名牌随便挑。
谁理解月入三千的老百姓想要什么?
谁知道九块九包邮的抽纸到底能不能赚一分钱?”
所有人的掌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两秒。
方明有些尴尬:“那……陈总,您觉得谁能挑这个大梁?”
陈默没有回答。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不用你们。
这个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坐。
我得亲自去请他出山。”
说完,推门走了。
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方明追出两步,又停住了。
他认识陈默太久了。
每次陈默露出那种笑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盘棋。
每一步,都算好了。
方明回到座位上,稳稳当当地坐好。
他看了看姜水淼和叶知秋:“行了,别猜了。跟着陈总干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他说有人选,就一定有。
咱们的任务就一个。
等他把人带回来。
然后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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