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黄了又落，转眼到了十月。
“中央决定，自即日起，正式恢复全国高等院校招生统一考试！”
消息一出，整个大院沸腾了。
那些原本绝望的知青、停职的干事，全疯了似的往书店跑，连废品收购站的旧报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顾家二楼卧室，沈郁靠在靠枕上。
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隆起的孕肚把睡裙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怀孕没有让她变丑，反而褪去了些少女感，多了股丰润气质。
那双眼睛依旧冷静、清明。
“嫂子！这道题我解不出来！”
旁边的小书桌上，顾瑶光抓着头发，眼睛都熬红了，面前摆着一沓草稿纸，人快崩溃了。
“做不出就空着，把其他题再过一遍。”沈郁头都没抬，“这种偏题高考出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别在这上面死磕。时间就是分数。”
顾瑶光老实了：“哦，我这就换。”
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整个顾家直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唐映红彻底接管了军属互助组的账本和厂房盯梢工作，除了送汤和奶粉，绝不让外头的一点杂事烦到二楼。
顾卫东连每周的高级首长碰头会都推了两次，成天板着脸在楼下院子里踱步，谁敢在小洋楼附近大声喧哗，能被这位老首长直接骂出十里地。
顾家这做派，惹得大院里不少人红了眼。
“考大学？那沈郁挺着个大肚子，马上都要生了，拿什么考？”
“就是，还拉着小姑子一块儿疯。大学那是那么好考的？全国几百万人挤独木桥呢，她一个清河县出来的野丫头，别到时候连初赛都过不了，丢光了顾司令的脸。”
这些风言风语，沈郁心知肚明，根本不放在眼里。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她现在不仅要考，还要挺着大肚子以绝对的高分杀进京北大学，把那群酸鸡的脸打肿！
……
京城军区教育处办公室。
“砰！”
两条长腿直接翘在了办公桌上，军靴上的泥点子还没干。
顾淮安叼着半根烟往椅背上一靠，跟个大爷似的，掏出两条没开封的大前门，随手扔在桌上。
教育处的陈干事看着桌上的烟，又看了看对面这位军区出了名的刺头，冷汗都下来了。
“小顾团，您这是干什么？这不合规矩啊……”
“少跟老子扯规矩。”顾淮安挑起眉，眼底透着浑然天成的痞气和无赖，“老子刚从防化营开完会过来。听说你们教育处，昨天刚从高教部截了一批内部真题卷？理科的。”
陈干事脸一白。
那可是高教部给几个重点高干子弟留的底子，还没捂热乎呢！
“那……那是绝密！是首长们……”
“放屁。”
顾淮安直接打断，长臂一伸，敲了敲陈干事旁边铁皮保险柜，“前线打仗老子带头冲锋，我媳妇儿在家挺着肚子还要给军区做后勤保配额。她想考个大学，连几张破卷子都不配看？”
他眯起眼睛，忽地站起身，给陈干事吓一哆嗦。
“打开。把那几套数理化全给我印一份，印不了就抄。少了一张，明天我就让人把你们教育处的房顶掀了。”
陈干事快哭了，这他娘是土匪进村啊！
“小顾团，这真不行，被查出来我得挨处分……”
“哭丧着脸干什么！”
顾淮安伸手拍了拍陈干事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把题给我，我给你兜底。等年底我媳妇儿考上了京北大学，顾家亲自拉一头全须全尾的大肥猪到你教育处门口！给你立功！”
陈干事：“……”
半小时后，顾淮安揣着一沓真题，心满意足地跨上车，一脚油门踩回了大院。
沈郁刚喝完半碗鸡汤，卧室的门就被人“咔哒”一声推开了。
顾淮安像阵风一样卷进来，反手就把一沓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媳妇儿，快看老子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顾淮安单膝跪在床边，献宝似的把卷子摊在沈郁面前，眼睛亮得像匹求表扬的野狼。
沈郁抽出一张卷子扫了一眼。
数理化模拟全真卷。
比陆建国之前帮她找的还齐全。
“你从哪儿弄来的？”沈郁笑问他。
“教育处那儿撬来的。”顾淮安见她笑了，心里美得冒泡，大手顺势贴上沈郁圆滚滚的肚子，轻轻摸了摸，“老子给他砸了两条烟，还许了一头猪呢。这辈子的脸皮全搭在你们娘俩身上了。”
沈郁听得直乐，双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不亏。小顾团长立大功了。”
一句“立大功了”，顾淮安高兴了。
“立了功，不给点实际奖励？”
手掌从肚子往上滑，热度惊人。
这几个月沈郁养胎，他愣是吃素吃得两眼发绿。
大夫是说注意点就行，可他怕自己力气收不住，伤着她俩。偶尔自己解决，总是差点意思。
“别闹。”沈郁气息也有点乱，眼尾扫了一眼卷子，“我得做题。”
“做个屁，卷子又没长腿。”
顾淮安骂了一声，直接俯身吻住了她。
……
几天后，军区大院水房。
两个文工团的家属正在一边洗衣服一边嚼舌根。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把教育处的保险柜给砸了，就为了给小沈找复习题。”
“找了又有什么用？乡下丫头的底子，我看她就是想借着考大学的名头，掩饰她在互助组里捞油水的事儿。”
话音刚落，“哗啦”一盆冷水直接从两人脚边泼了过去。
顾瑶光端着空脸盆，站在水房门口，冷笑一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去问问邱敏我嫂子到底是什么底子！你们要是闲得慌，去扫扫大院的厕所，少在背地里喷粪。等年底放榜，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那几个走后门塞进去的窝囊废，能考几分！”
说完，小辣椒一甩辫子，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家属脸色铁青。
小洋楼里，沈郁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一份从总后勤部搞来的内部日报内参。
【出口商品交易会（秋季广交会）即将在羊城盛大开幕，欢迎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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