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横滨实验室的楼宇管理系统。”叶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李震的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需要什么权限?”
“消防联动。通风。全部。”
操作台右侧屏幕跳出横滨实验室的BMS管理面板。日文界面。李震看不懂。顾清平从旁边伸手,指了一下左上角的子菜单。
“空調管理。这个。”
李震点进去。三楼机房的独立通风系统状态栏弹出来。当前模式:内循环。密闭。
密闭空间。气溶胶形态的降解酶。浓度每一秒都在升高。
C-04的心率已经降到四十一次了。
“切外循环。”叶正华说。
“外循环需要手动解锁机房的排风阀门。远程只能操控主通风管道。”李震翻着系统参数。“三楼机房是独立风道。隔离设计。防的就是生化泄漏。”
叶正华盯着面板上的管道图。三楼机房的风道和主楼风道之间只有一个节点——消防排烟管。平时关闭。只有在烟感报警触发后才会强制打开。
“触发烟感。”
李震回头看他。
“消防排烟管一打开,机房就不是密闭空间了。负压会把里面的空气抽出去。降解酶浓度会在三分钟内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怎么触发?我又不能远程放火。”
叶正华看向BMS面板最底部一行灰色小字。温度预设报警阈值:68℃。
“不用放火。把报警阈值改成当前室温。”
李震愣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指砸下去了。
阈值从68改成22。
屏幕弹出一行红色日文。李震不认识。顾清平翻译:“火灾警报已触发。消防排烟系统启动。”
三千公里外的横滨。一栋六层灰色建筑的三楼机房里。排烟管道的电磁阀在报警信号的驱动下猛然弹开。负压风机轰然启动。密封了四十多分钟的空气被一口气抽走。
叶正华盯着守护者协议的推送界面。
C-04的心率:四十一。四十。三十九。
没涨。
还在降。
“不够。”叶正华的指甲掐进掌心。“排烟速度不够。降解酶已经进了他的血。”
顾清平的手机响了。横滨那边回了电话。她接起来听了五秒。挂掉。
“警察十二分钟后到。自卫队的生化应急班已经出动。但他们的处置流程要先在外围建隔离圈。真正进楼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C-04的心率还在掉。
叶正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降解酶变体。相似度87%。不是百分之百。
它不完全是宋怀远配的那种降解酶。它在先生体内变异了。变异体的攻击目标还是C序列吗?
“协议。分析C-04体内降解酶变体的攻击靶点。”
手机屏幕闪了两秒。
“分析完毕。降解酶变体攻击靶点:C样本序列第七至第十九号外显子。”“B样本序列未受影响。”“判定:降解酶变体具有精确靶向性。仅降解C序列。保留B序列。”
叶正华的手垂了下来。
先生不是在杀C-04。
他在做手术。
C-04体内同时携带B序列和C序列。先生用自己身体里正在崩溃的降解酶,定向烧掉C-04的C序列。烧完之后,C-04体内只剩B序列。
一个纯粹的B样本。
第二个叶正华。
先生用了三十年经营出的最后一张牌,亲手把它改成了别人的花色。
他不是在断尾。他是在移交。
“哥。”李震盯着协议推送的内容。声音发紧。“他在把C-04变成你的备份。”
叶正华没说话。他看着C-04的心率数字继续往下掉。三十七。三十五。
降解酶在清洗C-04体内的C序列。过程剧烈。心脏在承受极限负荷。
如果心率降到三十以下,窦房结停搏。人就没了。
叶正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先生给他的那部卫星电话的号码。他记住了。
响了一声。两声。五声。
接了。
没有声音。只有呼吸。极其微弱。像风穿过纱窗。
“先生。”叶正华说。
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一个碎裂的声音从听筒里爬出来。
“……叶先生。您的消防系统用得很巧。”
先生还能说话。
“C-04快不行了。”叶正华直接说。“你的降解酶剂量过了。他的心脏撑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撑得住。”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算过。误差不超过……三个百分点。”
“他心率三十五了。”
沉默变长了。
“……给他打肾上腺素。”先生说。“机房入口的……急救箱……黄色的。”
叶正华看着三千公里外的定位红点。C-04在机房里。先生也在。急救箱在入口。
先生自己能爬过去吗?
“你还能动吗?”叶正华问。
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衣服蹭地板。
“小徐。”叶正华用了先生的姓。宋怀远叫他小徐。叶建国也叫他小徐。
摩擦声停了。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先生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叶先生。那个孩子叫叶城。是您父亲起的名字。”
叶城。
叶正华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救他。”叶正华说。
电话那头,摩擦声重新响起。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是一声金属柜门被拉开的脆响。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叶先生。我这辈子……没养熟过任何人。但这个孩子——”
先生的声音断了。
手机屏幕跳出一行推送。
“C-04心率回升。三十七。三十九。四十二。”
“检测到C-04体内肾上腺素浓度急剧升高。来源:外部注射。”
先生打了针。
C-04的心率继续往上爬。四十五。五十。五十八。
稳住了。
叶正华呼出一口气。
手机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被人慢慢拧小音量。
“先生。”叶正华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最后一行推送弹出来。
“检测到未知个体生命信号终止。位置:横滨实验室三楼机房。”
“个体身份判定:C样本原始载体。代号——凤凰。”
叶正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顾清平站在三步外。她看到了那行推送。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马卫国靠在门框上。低着头。
李震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铅灰色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叶正华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有九个实验室。”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下一个。慕尼黑。”
李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叶正华没看他。他看着屏幕右上角那个红点。
C-04——叶城——的定位信号。心率六十二次。体温在回升。
活着。
“李震。”
“在。”
“等这边忙完。去一趟横滨。”
“干嘛?”
“接你弟回家。”
李震的手指终于开始在键盘上动了。
操作台侧面,那两颗纽扣电池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临时超级权限剩余:四十六小时零三分。
九个实验室。四十六小时。
叶正华把袖子撸起来。右臂的青筋在皮肤下面鼓着。手感完全恢复了。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不是协议推送。不是短信。
是一段音频。发件人:无。文件名只有一个字。
“城。”
叶正华没点开。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操作台上。屏幕朝下。
先生死了。但先生最后做的事,是给叶城打了一针救命的肾上腺素。
孤儿不是养不熟。
是从来没有人真的养过。
窗外,北京的天快亮了。
章末悬念:叶城在横滨实验室里独自醒来,身边是先生的尸体。他体内的C序列已被烧尽,只剩B序列——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变成了第二个叶正华。而先生留下的那段音频里,藏着什么?九个实验室的倒计时还在走。四十六小时,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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