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至宝阁砸穿了长生正殿下方的地基，整座归墟都在剧烈的晃动。
但张默没有继续往下钻。
因为冥子传来了消息。
浮生界五大锚点全部稳住了，上官祁的道果碎片在永恒之火的滋养下开始重新凝聚，冥子的万魔之胎裂缝已经愈合了七成。
最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溃逃的长生殿黑甲残军，并没有继续留在浮生界。
它们全部沿着归墟的因果通道撤了回来。
回到了张默眼前。
张默站在至宝阁的甲板边缘，看着无穷无尽的黑甲大军从归墟的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它们没有恐慌，没有嘶吼，排列成极其工整的方阵，像是被某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走。
“师尊，数量太多了。”冥子的传讯法阵从浮生界那边隔空送过来，声音里透着焦灼。
张默没有回应。
他看着归墟的地平线，看着那些黑甲方阵从视野的尽头一直铺到至宝阁的脚下，看着那座巍峨的长生正殿在远处静静矗立。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至宝阁内部。
“全员，甲板列阵。”
张默的声音通过核心阵法传遍了九层塔身的每一个角落。
一百万起源神将从各自的位置站起来。
有些人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干净，有些人的紫金甲胄上面还沾着浮生界战场的焦土。
但没有一个人有半分犹豫。
他们走出塔门，走上各层的甲板，排成了从顶层一直延伸到底座的完整方阵。
百万人，一声不吭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紫金色的铁血煞气在寂静中慢慢凝结上升。
白虎虚影从塔顶浮现，昂首不动，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
姜南山拎着扫帚走到张默身后，压低了声音。
“阁主，主脑测算了一下前方的兵力密度。归墟方圆万里的范围内，黑甲大军的数量不下于三千万，其中道玄境以上的个体超过四万。”
“还有呢。”
“还有十三尊永恒境。”姜南山的声音有些发干，“分布在正殿前方的防线上，一字排开，全部面朝我们。”
张默嚼了一下嘴里的东西，把念念之前塞给他的最后一颗糖果咽了下去。
“三千万。”他说。
“是。”
张默扯了一下嘴角。
“那帮废物从浮生界跑回来的也都在里面？”
姜南山点头。
“刚好。”张默转过头看了一眼塔身上那些安安静静站着的紫金神将，“省得我去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至宝阁最前端的塔尖平台上面。
百万起源神将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张默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举起了手里那把透明如水的铁剑，剑尖指向归墟深处那座漆黑的正殿方向。
“出发。”
两个字。
至宝阁核心阵列瞬间全负荷运转。
紫金色的阵纹光芒从暗到亮只用了一息，塔身底部喷射出的推进焰流将脚下的废墟烧成了一片白地。
百万神将同时抬起右拳捶在胸甲上。
“轰！”
一百万副紫金甲胄同时共振的声音把归墟的灰色天幕震出了数十道裂缝。
白虎虚影随着这一声共振彻底成形，虎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
起源至宝阁动了。
紫金色的九层巨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的朝归墟正殿方向冲了过去。
至宝阁化作一道紫金流星撕裂归墟的灰色苍穹。
张默站在塔尖的位置不动。
他的感知从塔身向前延伸出去，穿过沿途那些白骨筑成的浮空岛屿，穿过无数飘荡在归墟空域里的破灭世界碎片，一直扎到了前方那道横亘在正殿前方的东西上面。
他皱了一下眉。
前方不是什么普通的防线。
那是由数万颗枯竭的死星串联在一起的巨大阵列，每一颗星辰都被暗金色的法则锁链贯穿固定，排列成了一道横跨万里的弧形屏障。
星辰与星辰之间的缝隙中填充着浓郁到发黑的高维腐朽之力，整道防线散发出的气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葬天防线。
这是长生殿的老底了。
那些星辰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全是被长生殿在过去无数个纪元里吞噬掉的世界核心，一颗一颗攒下来钉在这里当路障。
防线的后方，三千万黑甲大军站得密密麻麻。
它们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有剑，有刀，有戟，有锤，每一种兵器上面都带着不同世界的法则残留。
站在最前面的十三尊身影比其余的黑甲都高出一截，穿的不是黑甲而是暗金色的重铠，每个人的胸前都刻着长生殿的核心标记。
十三尊永恒境守将。
防线开启了。
第一颗星辰的表面裂开数道红色的纹路，从纹路中射出的暗红色光柱直冲至宝阁而来。
光柱的粗细堪比一座城池，里面蕴含的高维杀伐法则足以将道源境以下的一切存在直接蒸发。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七颗，第十五颗。
数万颗枯竭星辰同时激活。
暗红色的杀光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像是一场专门用来屠灭诸天万界的末日之雨。
“不减速。”张默的声音在百万神将的耳朵里响起来。
姜南山下意识的握紧了扫帚。
序十三站在回廊上死死盯着外面那片不断逼近的暗红色光海，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但他的脚没有退。
至宝阁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塔尖对准防线，直直的撞了上去。
第一道杀光打在塔身上面，紫金阵纹剧烈震颤了一下，百万神将的煞气加持在阵纹表面形成了一层额外的防护，杀光被弹开了。
第二道打上来的时候阵纹的反弹速度慢了半分，紫金砖石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到第十七道杀光同时命中的瞬间，塔身表面的砖缝里开始往外渗紫金色的碎屑。
“扛不住。”姜南山冲着张默大喊。
张默没有停。他甚至连防御的指令都没有下。
他把铁剑插进脚下的甲板里面。
双手摊开。
灰金色的永恒之火从他身上冲了出去，没有向上也没有向前，而是向两侧猛的铺展开来。
火焰在至宝阁的塔尖前方凝结成一面万丈宽的灰金色盾面。
盾面没有挡住杀光，而是裹着杀光一起往前推。
张默把打过来的东西全部推了回去。
“撞。”
至宝阁塔尖连同灰金色的盾面，一起砸进了防线最前端的三颗星辰阵眼上。
万丈紫金白虎虚影在这一刻实质化，张开虎口，一口咬在了第一颗枯竭星辰的表面。
星辰炸了。
不是崩裂，是从核心开始整颗球体向外膨胀了一瞬间然后碎成了数以亿计的碎片。
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将旁边的两颗星辰也带动了裂缝。
至宝阁借着撞击的惯性贯穿了裂口，紫金色的塔身从三颗炸碎的星辰废墟中冲了出去。
防线被生生撞开了一个口子。
“杀！”
这一声不是张默喊的。
是序十三。
序十三带着那三十七个废弃序列站在至宝阁底层的侧门口。
他用仅剩的左手握着那截从弃园捡来的神金臂骨，断了的右肩处还缠着没来得及换的血绷带。
“开门！”序十三朝姜南山大吼。
姜南山看了一眼张默。张默没有拦。
底层侧门打开了。
序十三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修为不过道果境中期，跟外面那些黑甲大军比起来就是一只蚂蚁。
但他冲的速度比谁都快。
三十七个废弃序列跟在他后面一拥而出。
有断了腿的人直接用双手撑着地面爬出来，有瞎了一只眼的人把另一只眼睛睁到最大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全部杀进了防线裂口处那片混乱的碎片带中。
序十三一臂骨砸碎了冲过来的第一个黑甲士兵的面门。
碎裂的甲片飞出去割破了他的脸，血从颧骨上流下来他连擦都没擦。
“我们在长生殿当了多少年的废品？”序十三大吼着抡起臂骨，砸向第二个黑甲。
“多少年被关在笼子里当垃圾？”
“今天老子要把你们的牌坊砸个稀碎！”
三十八个废弃序列的战力并不强。
但他们身上爆发出来的东西不是修为，是被压了无数个纪元以后终于找到发泄口的怒火。
黑甲大军涌上来了。
从防线缺口的两侧，成千上万的黑色身影朝着序十三他们扑过去。
张默在塔顶看了一眼这些黑甲大军的动作。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这些黑甲士兵的攻击动作极其流畅，配合精密得如同一台机器。
但张默的感知扫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让他面色一变的东西。
它们没有生命波动。
一个都没有。
三千万黑甲大军，每一个个体的体内都是空的。
没有灵魂，没有意志，没有修为循环。
它们的身体是真实的血肉和骨骼，但驱动这些身体运作的不是自身的神魂，而是从外部灌注进来的一股统一的规则指令。
尸傀。
张默的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名黑甲士兵的面甲缝隙里。
面甲后面是一张人脸，五官清晰皮肤还有弹性，但双眼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瞳孔，只有两个发灰的窟窿。
他伸手抓住那名黑甲士兵的脖子，一用力把面甲撕了下来。
那张脸暴露在灰色的光线下面。
张默看清了这张脸的胸甲内壁上刻着的铭文。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他又撕开了第二个黑甲的面甲。
第三个。
第四个。
四张不同的脸。
四种不同的肤色。
四套不同世界文字的铭文。
“这些不是长生殿自己的兵。”张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废序被人搀着站在至宝阁的门口，看到张默手里那些被撕掉面甲的黑甲尸傀，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它们是……”废序的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是那些被长生殿灭掉的世界里面的人。”
张默没有说话。
废序撑着门框继续说下去，声音在发抖。
“净世计划的最后一步，不是收割完本源就结束了，第一序列会把每个世界里面最强的那批人的肉身留下来，抽掉灵魂，灌入服从指令，变成这种东西。”
“多少个世界？”张默问。
废序闭了一下眼睛。
“我在信号塔的时候截获过碎片化的数据，至少……至少有七千个以上的世界被执行过这种手段。”
“这三千万黑甲士兵，全部来自那些已经死了的世界？”
“是。”废序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它们的原主人，曾经都是各自世界的大帝、仙王、仙帝，甚至道果境的主宰。”
至宝阁的甲板上安静了一息。
那些正在外面厮杀的起源神将隐约听到了这段对话，动作都慢了半拍。
张默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失去瞳孔的脸。
然后他把这张脸轻轻的放在了甲板上。
“传令。”张默的声音没有起伏，“所有神将，打碎它们身上的控制指令，把每一具尸骨从铠甲里面剥出来。”
“打完以后，全部带回去。”
“它们不是敌人的兵。”张默的手捏紧了铁剑的剑柄，“它们是别人家的英雄。”
百万起源神将听到了这道军令。
紫金色的方阵在这一刻爆发出的气势比之前暴涨了数倍。
不是因为修为提升了，是因为心里那股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杀！”
百万人同时开口。
这一声怒吼把防线后方那十三尊永恒境守将原本沉稳的面色全部撕了个干净。
至宝阁从防线的裂口处直接碾了过去。
百万紫金洪流从各层甲板倾泻而下，冲入了三千万黑甲尸傀的阵列之中。
神将们没有用常规的杀伐手段。
他们收起了大范围的法则攻击，转而近身贴上去，用手、用剑、用拳头，一个一个的把黑甲尸傀身上的暗金色控制铭文给拆掉。
铭文破碎的瞬间，那些尸傀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原主人的气息会短暂的闪烁一下。
有些尸傀在铭文消失后整个身体直接瘫软下去，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战场上原本密不透风的黑色方阵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
十三尊永恒境守将终于坐不住了。
领头的一尊身材极其高大，暗金色重铠上面刻满了比其余守将都密集十倍的长生殿核心纹路，双手各持一柄弯刀，两道永恒级的法则光弧从刀刃上劈出来直奔张默的面门。
张默抬了一下手。
不是用剑。
他用了太初源流法。
归墟的脚下到处都是破灭世界的残骸。
碎裂的山脉，断掉的星辰地壳，粉碎的法宝残片，这些东西在太初源流法的牵引下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朝着张默的方向急速汇聚。
万千碎片在他掌心前方被压缩成了一根根透明的锐刺。
每一根锐刺都不大，只有筷子粗细，但其中蕴含的太初本源被张默用永恒之力压到了极致。
一念之间。
张默推出了右手。
透明的锐刺齐刷刷的射了出去，没有任何声响，速度快到虚空来不及产生震荡。
八尊永恒境守将在同一个瞬间被贯穿。
锐刺从它们的眉心或者胸口刺入，从背后穿出来，将它们整个人钉在了归墟的灰色虚空之中。
它们的暗金重铠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永恒级的护体法则在太初本源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脆弱。
八尊永恒境的身躯挂在虚空里面抽搐了两下，暗金色的光从铠甲缝隙里泄了出来。
然后不再动了。
剩下五个没被钉中的守将全部僵在了原地。
它们的面甲后面那些空洞的眼窝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波动。
五尊永恒境同时暴退。
速度之快，带动了身后大片黑甲尸傀的阵列出现了混乱。
张默没有追。
他收回手，看着那八尊被钉在虚空中的永恒境尸傀。
它们的胸甲内壁上面同样刻着各自原本世界的文字。
张默把铁剑插回腰间。
他抬头看向归墟正殿的方向。
正殿前方那道巍峨的大门此刻正在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
震动越来越大。
门缝里面开始往外渗黑光。
然后，门开了。
轰然大开。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和张默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色常服。
身高相同，体型相同，连站着的姿势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人的全身上下都被一层极致的黑暗笼罩着，从发丝到指尖没有一寸是干净的，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它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张默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眼睛不是灰金色的。
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开口了。声音和张默一样，甚至连尾音的习惯都没有差别。
“你终于来了，我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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