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布布的真实身份后，苏叶和谷屿川就急不可耐往回赶。
人老了就喜欢看热闹，这么大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玄参回到苏家以后就没闲着，他承包了前院所有的杂活，把自己当佣人使，姚姨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怕他作妖，每天都会派人盯着他。
正在山下扫落叶时，玄参见苏叶和谷屿川拖着行李下山，赶忙放下扫帚，上前将行李箱接过来，放到车上，忍不住问了句：“是奈奈有事吗？”
他瞧他们模样略显焦急，怕苏奈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苏叶没理会他，谷屿川冷冷回了句：“跟你有关系吗？”
玄参回来后就没少被师爹阴阳怪气，时不时刺他两句，都能令他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时候斗争失败，死掉了，或许就不用面对良心的谴责。如果师父待他足够狠，他也不会太过愧疚……
可偏偏，师父饶了他一命，他又找回了自己失丧已久的良心。
这样活着，是最痛苦的。
人有时候很难面对过去的自己，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是被什么给夺舍了……就好像他现在也不明白，陆英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把师父逼到对他下绝杀令，说明连最后一点师徒情谊也断裂了。
“是不是陆英对奈奈……”
玄参是真的担心，满脸焦急。
谷屿川站在车边，冷笑一声，“陆英现在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枪，他的枪口要是对准奈奈，你准备站哪边？是不是立马奔到陆英那头，再开一枪？”
“不是，我不会！”
玄参脸色一白，退后两步跪下，他脊背已经挺不直了，跪在那里像个垂暮的老人，“我知道师父师爹不信我，可我宁死也不会再背叛师门，更不会伤害奈奈。我是戴罪之人，没资格管什么，但师父师妹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谷屿川面容冷淡，这要是他的徒弟，他早就一脚踹过去。
可苏叶的徒弟，他不敢动。
在某些方面，苏叶也护短得厉害，她的徒弟她怎么收拾都行，但不允许别人碰，谁要是碰他们一根手指头，她第一个翻脸。
正因如此，对于这些白眼狼的背刺，谷屿川更觉心寒。
一群不识好歹的畜生！
苏叶已经上了车，坐在车后座上，侧身看着跪在不远处的玄参，她声音淡淡：“你知道现在陆英在哪吗？”
玄参抬起头来，仰望着苏叶，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再联系过。”
他怕师父误以为他会私下跟陆英串通起来，沆瀣一气，急切地解释道：“如果我们有联系，我知道陆英存了背叛师门的心思，一定会阻止他的！”
“你阻止得了吗？你这个大师兄，除了谋权篡位的时候，什么时候担起来过？”
苏叶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说出来，就好像无声的一耳光，打得玄参抬不起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确实。
师父给了他苏家首徒的身份和权利，甚至把苏泰药业交给他掌管，师弟师妹们平时也很敬重他，是因为师父一直强调他的地位，平时也会巩固他大师兄的权责。
可师父不在家时，他却没有管束好师弟们，反而带着他们欺负奈奈。
“没有……我没担起来过。”
玄参深深低下头，“我无德无能，总是让您失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脊背又弯下去，额头碰到地面，磕了两下。
苏叶看不得他这个样子。
“行了！”
她眉心一蹙，“就算我摘了你苏家首徒的名号，你也是我苏叶养大的儿徒，不管在哪，都得有个人样，摆出这样一副卑微的姿态给谁看，可怜巴巴的，指着谁心疼你吗？给我站起来！”
玄参立马起身，红着眼道：“师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苏叶朝玄参后面看去，玄参听到轮椅滑动的声音，微微转身，见姚姨推着忍冬下山。
忍冬还是满头白发的苍老模样，只是神态上比以前多了几分坦然。
老的老，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苏叶看着这些由她养大的孩子变成如今这般，如何不痛心？
她这辈子做事问心无愧，也鲜少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收了这几个徒弟。
孩子有错，也是她这个师父没教好。
“师父，师爹。”
忍冬坐在轮椅里，欠身跟苏叶和谷屿川行过礼，目光落到玄参身上，看到他刺红的眼神，以及他眼里的悔恨。这对忍冬来说并不陌生。
玄参这次回来，他就知道他变了。
从前的戾气都从身上散去了，就好像一团黑气散尽，丢了半条命，却也把那些基因里带着的脏东西剔除了。他亦如此。
哪怕时日无多，身上也说不出的轻盈，仿佛大脑都重新换过一遍。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世间对作恶的坏人或许总有一份特别的宽容，可忍冬和玄参都清楚，他们犯下的过错，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只能等来世。可来世，他们都不想做人了。
所以，也只能尽力在今生偿还。能还一分，罪重就减轻一分。
“你下来干什么？”
苏叶皱了下眉，瞧向姚姨，“他闹你了？”
“没。”
姚姨道：“忍冬说他有招对付陆英，求我推他下来，见你一面。”
苏叶朝忍冬看过去。
忍冬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言，“师父，陆英现在是不是在温家？”
苏叶和谷屿川眼神都变了下。
忍冬虽然不知道陆英在温家建造的庄园里，但知道陆英肯定在温家人身边。
“你有什么招？”
“温家花了很大的代价带走陆英，一定会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忍冬说：“而陆英最大的价值有两个，一是他苏家弟子的身份，二是他身上的医术。”
“医术方面不用太担心，陆英再怎么样也不会主动去害人，不会砸苏家的招牌。可苏家弟子的身份，太容易被温家利用了。”
忍冬迎上苏叶的目光，道：“温家如果要跟苏家打擂，那就一定会开医馆，或者开中医院，让陆英坐堂。那时候，就是我们抓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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