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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乱世


东海市的初冬,冷风刮过老街的青石板,透着一股砭骨的寒意。

四号院的天井里,那株腊梅开得零星。陈阳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院中那张老旧的石桌上。锅盖揭开,羊肉萝卜汤的浓香散入冷空气中。

祁同伟坐在石桌旁,穿了件普通的深灰色高领毛衣。他拿汤勺盛了半碗清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院门被推开,高育良迈步走进来。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手里照例捏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高育良在祁同伟对面落座。

陈阳转身去厨房拿了副碗筷,盛了一碗羊肉汤递过去。

“喝口汤,暖暖胃。”祁同伟放下勺子。

高育良没急着动筷子,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省委大院里的风,比这外头的北风还要硬。”

祁同伟神色平稳,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梁博远和韩志明联手了?”

“昨天下午,政法委和组织部联合下发了一份指导意见。”高育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关于规范基层行政执法与干部考核边界的通知》。文件里明确规定,省直机关的督查和巡察,必须经过组织部的前置备案。公安机关不得异地用警查处经济纠纷。”

高育良放下碗,拿筷子夹了一块白萝卜。

“这是冲着李伟的巡察办和王兴的特警支队去的。梁博远管政法,韩志明管干部。两人一唱一和,在制度上给基层那些本土派套上了防弹衣。”

祁同伟双手交叠,搁在石桌边缘。

郭正明现在的气焰,已到顶点。他拿到了京城的背书,手里握着组织和政法两张底牌,这是要在东海强行劈开一条路。

“临海市那边,胡跃进身上的‘代’字去掉了。”高育良补充,“韩志明昨天在常委会上强推的。他认为临海市在引入外省资本、打破基建垄断上做出了表率。胡跃进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市委书记。”

祁同伟端起茶水漱了口。

地方上有了市委书记的实权,胡跃进办起事来就不再有顾忌。

放在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祁同伟接起听筒。

王大路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夹杂着施工现场的嘈杂风声。“祁省长,临海这边出状况了。”

“说。”

“胡跃进带人把咱们港建集团在临海的物流园二期工地给封了。”王大路语气焦躁,“城管和供电局联合执法,说咱们工地扬尘超标,违规用电。直接把高压线给剪了。一百多台工程机械全趴窝了。”

祁同伟看着院子里的腊梅,没有打断。

“不仅如此,”王大路继续汇报,“南州交警支队在国道上设卡,专查大路集团的运料车。华通建工的车畅通无阻,咱们的车一辆都过不去。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人员不要起冲突,设备原地封存。”祁同伟下达指令,语速极慢。“这几天让工人放假,工资照发。”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高育良。“图穷匕见。他们用行政大棒敲碎了我在临海的盘子。”

高育良靠向椅背。“郭正明这是在逼你上谈判桌。他不满足于只在临海和南州小打小闹,他要的是整个东海的基建话语权。”

上午十点。省政府大楼,代省长办公室。

暖风机持续运转,室内温暖如春。郭正明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翻阅着临海市报上来的工程进度单。

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两人中间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

“临海市的动作很快。华通建工日夜赶工,主厂房明天就能封顶。”郭正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抬头看向两人。“只要这个标杆立起来,港建集团那种统购统销的模式就会成为阻碍经济发展的反面教材。”

梁博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政法委的文件下去了。王兴现在调不动异地警力,临海和南州的治安,全在地方公安手里。祁同伟手里没了刀把子,他在下面的那些商会车队,寸步难行。”

“人事上也稳住了。”韩志明接话,“胡跃进提了正职,底下的乡镇干部看到了希望。只要跟着省府的指挥棒走,高育良的巡察办也动不了他们。”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女助理推开门。“郭省长,祁副省长来了。”

郭正明与梁博远对视一眼。郭正明坐直了身体。“请他进来。”

祁同伟推门入内。他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步履沉稳,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去坐那张空着的客椅。

“郭省长。”祁同伟将一份停工损失报告放在办公桌上。“临海市单方面切断港建集团工地的水电。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

郭正明没有看那份报告。他摘下半框眼镜,拿布擦拭。“同伟同志,临海市的环保测评不达标。地方政府依法行政,省政府不便干预。我们讲究市场经济,优胜劣汰。”

梁博远在沙发上开口,带着政法委的威严。“祁省长,大路集团的车队在国道上超限超载,交警依法查扣。这属于正常的治安管理范畴。经济发展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两人一唱一和,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封死了祁同伟的行政通道。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梁博远。“法治的核心在于公平。华通建工的超载车辆可以免检放行,港建集团的空车被扣留审查。梁副书记,这就是政法委倡导的营商环境?”

梁博远面色一沉。“执法有轻重缓急。华通建工承担的是国家级课题项目,特事特办。”

郭正明戴上眼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同伟同志,争论这些细节没有意义。东海的盘子这么大,大家都是为了发展。”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份装订精美的邀请函,递给祁同伟。

“明天上午,临海市新能源产业园一期主厂房封顶。这是东海引入外省资本、打破垄断的第一次重大胜利。”郭正明盯着祁同伟的眼睛。“我希望祁省长能出席这次观摩会。并代表省政府,在会上签署二期工程的专项资金拨付协议。”

郭正明要让祁同伟在全省媒体和各地市干部面前,亲手为这个劣质工程背书。只要祁同伟出席并签字,就意味着港建集团的模式向华通建工的模式彻底低头。

如果不去,就是破坏团结,对抗省政府重大决策。这顶帽子扣下来,京城那边随时能借题发挥。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韩志明端着茶杯,余光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红金封面的邀请函。

他接了过来。

“郭省长盛情邀请,我一定准时参加。”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临海市的工程进度确实令人惊叹。能亲眼见证这种‘东海速度’,是我的荣幸。”

郭正明心头一松,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好。同伟同志能顾全大局,这是东海之福。”郭正明伸出手。

祁同伟与他握手,触之即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贺常青迎上来。“老板,临海那边……”

“收拾东西。明早去临海。”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孤狼和省质监局联合出具的华通建工材料检测报告。

“老板,真去给他们站台?”贺常青看着那份邀请函,有些不解。

祁同伟将卷宗装进公文包。

“郭正明想用一场封顶仪式,把他的政治前途焊死在临海的这块地基上。”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日历上的周三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他既然想登高望远,我就亲手送他上去。”

下午,东海海关缉私局。

祁暮阳坐在工位上,鼠标不断滑动。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华通建工进口设备的报关底单。

沈念穿着制服走过来,将一份协查通报放在他桌上。“查出猫腻了没?”

祁暮阳调出几张设备的细节照片。“沈局。华通建工报关的是德国进口的全新大型起重机,申请了全额免税。但你看这些轴承的磨损程度,和液压管的生产批号。”

祁暮阳放大图片。“这是十年前的旧机器,重新喷了漆。他们用翻新设备冒充原装进口,不仅骗取了海关的关税减免,还准备拿这些设备去套取省政府的高新技术补贴。”

沈念目光冷冽。“涉案金额多少?”

“三个亿。如果算上补贴套取,超过五亿。”祁暮阳合上报表。“资金走的临海市城商行过桥账户。”

“留档固化证据。明天一早,把这份卷宗移交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沈念交代完毕,转身回办公室。

夜幕降临。东海市上空堆积起厚重的乌云。

气象台发布了寒潮与暴雨蓝色预警。连日的阴雨在今夜转为大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临海市东郊的建筑工地。

华通建工的项目部里,李总听着外面的雨声,眼皮直跳。

监理披着雨衣跑进活动板房。“李总,雨太大了!一号主厂房的承重柱还没过养护期。那种无标号的水泥经不住这么泡,裂缝又扩大了!”

李总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郭省长明天带全省的领导来观摩!封顶仪式必须办!拿防雨布把柱子包起来!外面刷上快干水泥找平!”

“这会出人命的!”监理喊道。

“出了事我担着!拿不到二期的工程款,咱们全得喝西北风!”李总怒吼。

雨夜中,几个工人冒着大雨,拿着涂料和快干粉,在承重柱上进行着拙劣的粉饰。劣质材料在雨水的冲刷下,内部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崩解。

四号院。书房内。

高育良和祁同伟坐在茶海两端。

“外头雨下得很大。”高育良听着雨打窗棂的声响,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临海的工程,用的是海砂和低标号水泥。这种天气,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做压力测试。”

祁同伟核对完公文包里的材料,将拉链拉好。

“明天郭正明会在现场宣读二期拨款指令。”祁同伟端起茶水,“只要他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他就和这栋危楼成了利益共同体。”

高育良点头。“田国富同志已经带着省纪委的专案组去了临海。王兴的特警支队在国道外围待命。”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深邃的目光。

“治乱世,用重典。郭正明用京城的理论来套东海的现实,他根本不懂底层建筑的物理规律。”高育良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清晰无比。

“明天,把东海的天洗干净。”

周三清晨。雨势未减。

一列由十几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从省政府大院驶出,在警车的开道下,浩浩荡荡向临海市进发。

祁同伟坐在第二辆车内。他闭目养神,膝盖上放着那个装满绝密报告的公文包。

车窗外,雨刮器疯狂摆动。

决战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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