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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年关收尾,采买归乡


叶笙从城墙上下来,路过学堂。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课。孙牧之在教室里给孩子们布置寒假功课——每天抄写二十个字,背一段《论语》,开春回来检查。

"过年不是让你们玩的。是让你们在家里把学过的东西嚼烂了咽下去。谁要是开春回来什么都忘了,罚抄的量翻三倍。"

底下的孩子们苦着脸,但没人敢吱声。

叶婉仪举手。

"先生,过年能不能只抄十个字?"

"不能。"

"那能不能用练棍的时间抵?"

"不能。"

叶婉仪撇了撇嘴,老老实实把功课抄到纸上。

叶婉柔凑过来小声说:"三妹,别讲价了。孙先生这人,讲不下来的。"

"我又不是讲价。我是合理建议。"

叶婉清坐在后排,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写字。她面前的纸上,"德"字写得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笔画。

下午。

叶笙在书房里处理年前的杂务。刘安把一摞文书搬进来,摞得比他脑袋还高。

"大人,这是周先生整理的年终账目。说请您过目签字。"

叶笙翻了前面几页。数字密密麻麻,条理分明——周恒的活儿没什么好挑的。

粮食进出、银两开支、物料消耗、人员变动,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他签了字,把文书推回去。

"刘安,你在清和县几年了?"

刘安一怔:"回大人,七年了。"

叶笙把笔搁下,"我问你——这七年里,清和县的粮税交过几回足额的?"

刘安的额头冒汗了。

"……两回。"

"剩下五年呢?"

"……欠着。"

叶笙没评价。他把一张纸推过去。

"开春以后,清和县试行新税制。细则我跟周先生商量过了,你提前做准备。"

刘安接了纸,扫了两眼,脸上的汗收了——新税制的税率比原来低了两成,但征收范围扩大了。

以前收不到的零散田亩和新开荒地,全部纳入。

"大人,这么一改,总税额其实跟以前差不多。但百姓觉得税低了,会更愿意交。"

叶笙瞥了他一眼。

刘安这人,不笨。只是之前没人用他。

"去吧。"

傍晚。常武从前院晃过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叶笙兄弟,年前的事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回村?"

叶笙收拾桌上的文书:"二十八。早上走,晚上到。"

"带闺女?"

"带。三个都带。"

常武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那个……文松那小子托人捎了封信来。说他也想去叶家村过年。"

叶笙的手顿了一拍。

"他来叶家村过什么年?"

"他说……想给村长拜年。还有叶海叔,还有几个族老。"

叶笙抬眼看常武。

常武赶紧补了一句:"跟婉清没关系。真的。十五岁的小子,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他在荆州城里被他爹管得跟坐牢一样。"

叶笙没说话。沉默了五息。

"让他来。"

常武松了口气。

"但是——"叶笙加了一句,"他住叶山家。不许进我家院子。"

常武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也太……"

"嫌严就别来。"

常武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跟他说。"

十二月二十七。

年前最后一天在县衙。叶笙把该交代的事全交代了。

周恒留守县衙,管日常事务。刘安配合。卫校尉管城防。棚区的哨位不撤,叶山的人继续盯着。

"我回村过年,三天。正月初三回来。有急事派人去叶家村找我。"

周恒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大人几时出发?"

"明早卯时。"

"马车还是骑马?"

"马车。带着三个丫头呢。"

周恒合上本子:"那祝大人新年顺遂。"

叶笙点了下头,出了前厅。

后院里,三个闺女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十二月二十八,天没亮透。

叶笙在后院劈了半个时辰的柴——不是县衙缺柴烧,纯粹是习惯。

末世那会儿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活动筋骨,穿过来以后改成了劈柴,手感差不多。

斧头落下去,木头炸成两半,劈面整齐得跟刀切的一样。

三阶的力量控制到这种程度,想劈歪都难。

“爹,水烧好了。”叶婉清端着铜盆从厨房出来,搁在廊下的架子上。

叶笙把斧头插在木桩上,洗了手脸,进屋换衣裳。

今天要去城里采买年货,再带闺女们回村过年,不能穿县令的官服,太招摇。

他挑了件靛青的棉袍,腰间系了根黑布带子,长枪没带——出城的路上用不着这东西,真遇上事,空间里随时能掏。

三个闺女已经收拾利索了。

叶婉清穿了件深蓝色的夹棉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整个人干练得不像十一岁的丫头。

叶婉柔裹了件灰绿的棉袍,领口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衫,手里攥着一卷纸——昨晚画的木工图纸没舍得放下。

叶婉仪穿着虎头鞋,是叶婉清给她做的那双新的,鞋面上的虎眼睛圆溜溜,走起路来一蹦一跳。

李福在门口候着,马车已经套好了。

“老爷,后院的门我锁了,钥匙留给周先生。厨房的腊肉和酱菜都装了两筐,放在车厢后头。三位小姐的行李也搬上去了。”

叶笙点了下头。

李福又递过来一个布袋子:“这是年关的开支银子,三十两整。零碎的铜板另装了一袋,买小东西方便。”

“知道了。你留在县衙,把该盯的事盯住。”

“老爷放心。”

马车出了县衙后门,顺着石板路往东市方向走。

天刚亮,街面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肉的屠户把半扇猪挂在铁钩上,白花花的膘在晨光里晃眼。

隔壁的炊饼铺子冒着蒸汽,面香顺着风钻进车厢。

叶婉仪趴在车窗口往外看,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爹,那个饼好香。”

“回来买。先办正事。”

马车拐进东市主街,叶笙勒住缰绳,跳下车来。

东市的年节集市比平日热闹了三四倍。

沿街的摊子从巷头排到巷尾,红纸、爆竹、年画、春联、糖果、干果,花花绿绿摆了一地。

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嗓门一个赛一个高。

“婉清,你带着你两个妹妹先去纸铺买春联红纸。门上的、灶上的、柱子上的,都要。别忘了给村里叶山叔和叶柱叔家也各买一份。”

叶婉清应了一声,从车上拿了铜板袋子,领着两个妹妹钻进人群。

叶笙自己往肉铺方向走。

年夜饭的肉得提前买——村里二十几户人家,他打算出一部分钱给大伙添些荤腥。

不是施恩,是年关本来就该这么过。

叶家村的人跟他从凉州一路走到荆州,这份情分,花几两银子买几百斤肉,算不了什么。

猪肉订了三百斤,羊肉订了一百斤,让铺子的伙计午后送到城西门口,叶山的人会在那儿接。

又拐去杂货铺,盐、酱醋、白糖、红糖各买了一批。

掌柜的认出他是县令,死活不肯收全价,叶笙扔下银子就走,没给他磨嘴皮子的机会。

走到布庄门口,他停了脚步。

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棉布,颜色不算多亮眼,但织得密实厚重,一看就是北边贩来的好料子。

三个闺女的冬衣是秋天做的,穿了两个多月,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他进去,挑了三匹——靛蓝、豆绿、藕荷,每样裁了四尺。

又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给婉清做里衫用,她那件旧的领口太紧,勒脖子。

布庄掌柜是个精明的胖老板,拨着算盘算价钱,嘴皮子不停:“大人好眼光,这几匹都是荆州城来的头等货,上个月才到——”

“算好了直接说数。”

“一两六钱。”

叶笙付了银子,布包好了夹在腋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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