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夜,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没错,拥有“狗大户”头衔的许俊杰,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和反复权衡,最终把逃跑的日子定在了今晚。
他要当一个逃兵,逃离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鬼地方。
事已至此,除了逃跑,他实在想不出第二条活路了。
本来他只是想来部队混两年,然后好回家继承庞大的家产,当一个混吃等死、逍遥自在的富二代。
但现在他发现,在合成营当兵根本不好混,甚至弄不好小命都要搭在这里,每天都被练得死去活来。
你瞅瞅那些训练科目:十公里越野、战术匍匐、障碍跑、负重深蹲......
哪一样是正常人能承受下来的?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虽然一旦当了逃兵,回去之后就违反了他和老子之间的约定,继承家产的事情就要面临那个年仅三岁的弟弟的巨大威胁。
但转念一想,要是把小命丢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家产?命都没了还要家产干什么?
“一群笨蛋,还相信营长的屁话呢,看不出来他们是一伙的吗?”
许俊杰心中不忿,对于那些到了这个时候还坚信营长就是他们“救世主”的新兵,他表示深深的鄙视和嘲讽。
一点脑子都没有,完全没有自我分析和判断的能力。
这都看不出来营长和那些魔鬼班长根本就是一伙的?
还那么天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和这些人为伍,简直是他的耻辱。
他可不吃这套,脑子清醒得很。
今晚逃跑的事情,许俊杰谁都没有告诉,守口如瓶。
他非常清楚,这件事一旦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就危险了,随时可能走漏风声。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才是最保险的,这是最基本的反侦察意识。
许俊杰身上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外加那可怜巴巴的几百块钱零花钱。
然后趁着深夜、大家都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起了床,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其实,从第二天训练开始,他的脑海中就已经萌生出了逃跑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
这几天,他一直在偷偷观察,观察合成营哨兵的换岗和放哨时间规律。
几点换岗、几点巡逻、几点是空档期,全都记在了心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些规律终于是被他摸索清楚了。
家里有几座矿的许俊杰,虽然是一个整天想着混吃等死的咸鱼富二代,但不代表许俊杰的智商不行。
恰恰相反,他脑子好使得很,只是懒得用而已。
他可不是那种无脑的蠢比富二代,那种只会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相反,许俊杰十分的聪明,十分的有头脑,分析问题条理清晰,只是平时不愿意动脑子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许俊杰的父亲才和许俊杰打了这个赌。
只要许俊杰来当两年兵,回去后就让许俊杰继承家产。
因为许俊杰的父亲相信,部队里一定能够改变掉许俊杰那种懒散的咸鱼脾性,把他打磨成一块好钢。
部队,那可是一个锻炼人、重塑一个人精气神的圣地,多少浪子在这里回头,多少废材在这里成才。
许俊杰一路小心谨慎,按照自己精心筹划了几天的路线进行逃离,躲过了一个又一个哨位,心里暗暗得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军营驻地、一只脚已经迈出去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聚光灯突然照射在了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雪亮。
藏了许久的侦查兵暗哨出现了。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黑暗中扑出,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干净利落地直接把许俊杰给撂翻在地,压得他动弹不得。
“疼、疼、疼!松手!胳膊要断了!”许俊杰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用手拍打着地面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他被扣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胳膊被反拧着,感觉都快要断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名暗哨像提溜小鸡一样,一只手就把许俊杰从地上拎了起来,不屑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新兵蛋子,就你这点儿伎俩还想逃跑?”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能跑得出去吗?”
虽然许俊杰成功地躲过了明哨的视线,但他的一切行动,全都在暗哨的严密掌控之中,从始至终就没有脱离过监视。
于是,许俊杰试图逃跑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新兵连发生“逃兵”这样的事情,虽然许俊杰没有逃跑成功,但是有这样的动机和行为,性质是十分恶劣的。
新兵连连长罗明志对此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召集相关人员开会研究处理。
许俊杰是一排一班的兵,罗明志直接把一排长叫了过来,脸色铁青。
对于自己排里发生逃兵的事情,一排长也是十分气愤,觉得脸上无光。
罗明志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缓缓说道:
“发生逃兵事件,也在预料之中。”
“我们合成营的新兵训练强度,抵得上其他作战单位新兵下连之后的正式训练强度。”
“这些新兵蛋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吃不了这个苦,有逃跑的念头也正常。”
说完,罗明志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之前已经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过了,还发生这样的事情,这说明你这个一排长工作做得不到位!思想工作没跟上!”
“是!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排长挺直腰板,低头认错,没有辩解。
“不是让你来认错的!”罗明志摆了摆手,“马上加强新兵训练期间的思想教育课,另外,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处理,绝不能手软!”
“是!”一排长领命而去。
于是,在许俊杰被抓回来的当天晚上,所有新兵全部被从睡梦中喊醒,紧急召开了一场临时思想教育课。
起初,新兵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夜里把他们从暖和的被窝里薅起来上课,还是思想教育课,真是没天理了,一个个怨声载道。
后来才知道,竟然有人想要当逃兵,而且就发生在他们中间。
“听说了吗?一排那个许俊杰,想当逃兵,被抓回来了!”
“哎,糊涂啊!真当了逃兵,影响很大的,一辈子的污点!”
“别看我天天叫苦叫累,可我也不敢当逃兵啊,那代价太大了!”
“我们这是受到牵连了啊,大半夜的被拉起来上课,困死了......”
思想教育课上,合成营教导员徐鹏亲自登台授课,表情严肃,语气沉重,给众人详细讲述了当逃兵所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和严重后果。
成为了逃兵,不仅以后个人档案上会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还会影响下一代。
政审过不了,考不了公务员,进不了好单位。
至于想立功、光宗耀祖什么的,就别想了,那会直接成为整个家族的耻辱,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来。
总之,徐鹏说了很多,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那些原本内心也萌生了类似想法的“种子选手”们,吓得一个个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有过这个念头,但还没有这个胆子,也幸亏他们没能当逃兵。
这要是真当了逃兵,那可就完蛋了,前途尽毁,人生崩塌。
许俊杰遭受到了“关禁闭”的严厉惩罚,被关进了小黑屋反省。
同时,一同受到惩罚的,还有一班班长高源。
他是许俊杰的班长,没有看好自己的兵,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逃跑行为,他这个班长有直接责任,难辞其咎。
两人被关在了同一个禁闭室里,面面相觑。
见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的班长,许俊杰心中十分愧疚,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态开始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原本坚硬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汗水与泪水的交织中悄然流逝。
新兵蛋子们虽然几乎每天都被训练的痛苦所折磨,身上到处是伤疤和老茧,但时间长了,渐渐开始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
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真的强大得可怕。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好好享受吧,反正也逃不掉。
至于那些原本还把希望寄托在营长身上的新兵蛋子们,也彻底放弃了幻想。
还寄托个屁的希望啊!
因为从那以后,他们压根就没有见到营长的机会了。
营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新兵训练场。
很大一部分人也放弃了幻想,除了咬牙扛下训练,其他别无他法。
最后,新兵蛋子们全都麻木了,每天机械地起床、训练、吃饭、睡觉,像一台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反正只要给他们留口气在,不把他们练死,其他随便怎么折腾了。
爱咋咋地吧!
就这样,一个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原本刚来部队时那些白白嫩嫩、娇里娇气的新兵蛋子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每个人再也不是刚来的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喊苦喊累、一言不合就抗议、动不动就想家的样子了。
相反,每个人已经逐渐适应了日常的训练节奏,脸上多了几分坚毅,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
同时,新兵连里的“尖子”们也纷纷冒出了头,表现优异,引人注目。
尖子兵!
任何一个单位都想要争夺的对象,对于合成营各单位来说,同样如此,甚至更加迫切。
不管是三个主战连,还是任何一个辅助分队,谁不想要尖子啊?
一个好苗子,培养好了能顶半边天。
当然,除了一些专业性非常强的技术分队除外。
他们要的尖子,必须是有专业技术实力的,比如会编程、懂电子、熟悉通信,仅仅是身体素质优秀是不行的,专业不对口也没用。
三个主战连的连长,以及几个辅助分队的队长,私下里全都找上了罗明志这位新兵连的连长。
全都是一个目的,都想先把合成营中那些优秀的新兵苗子给占为己有,提前预定下来,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老罗,兄弟平时对你咋样,我就不多说了吧?你之前是咱们坦克连出来的人,这样近水楼台的机会你不给坦克连,我就问你良心过得去吗?”
“兄弟,我不要求你给我尖子,怎么做,就看老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了。咱们兄弟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大志啊,你好好想一下,当初你刚来合成营的时候,其他人怎么对你的,我又是怎么对你的?这份情谊,你不会忘了吧?”
一时间,不少单位主官全都围着罗明志套近乎、拉关系,那叫一个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这种被人环绕、被人追捧的主角感觉,让罗明志心中暗爽不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就是营长的快乐吗?
我,罗明志,合成营新兵连的连长,如今终于是有出息了!
在合成营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能和各单位主官平起平坐了!
罗明志心中的自豪感爆表,恨不得仰天长啸。
只可惜,罗明志这种骄傲的感觉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苏铭给无情地打破了。
身为营长的苏铭,在营部会议上直接告诉各单位主官。
此次新兵分配,不搞分配,而是让新兵们自己选择。
根据新兵们各自的专业特长、兴趣爱好和个人意愿,想去哪个连队就去哪个连队。
三个月时间一到,各单位可以通过展示各自的特点和优势,去吸引新兵的注意,而不是靠私下里拉关系、走后门。
没错,在新兵分配这件事上,苏铭又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创新。
把选择权交给了那些即将下连队的新兵们自己。
新兵蛋子们虽然经验不足,但不代表他们傻。
想去哪个单位、想学什么专业、想过什么样的军旅生活,他们心中十分清楚。
只有让他们自己选择,才能充分激发每个人最大的进步动力和内驱力。
于是,得知这一消息后,各单位主官瞬间变脸。
刚才还对罗明志笑脸相迎、哥俩好,现在直接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区区一个新兵连连长,给你几分脸面,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吧?
你罗明志飘得挺厉害,给你点阳光你就真的灿烂了?
于是,罗明志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此起彼伏,落差巨大,从云端直接跌落到谷底。
可恶的营长!
就不能让他多爽一段时间吗?哪怕多一天也行啊!
合成营的新兵们继续有条不紊地训练,每天汗如雨下,日复一日。
合成营的一切节奏,全都按照苏铭预先制定的计划在稳步推进中,一切尽在掌握。
又是半个月之后,这一天,苏铭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一封信。
信上,苏铭的父亲苏成军表示,想来部队探望一下苏铭,看看儿子在部队过得怎么样。
苏铭如今是一个单位的主官,是营长了,按道理来说,他们作为家属的应当尽可能少来、不来,不能耽误苏铭的工作和正事。
但谁让苏成军这边是有正经事情要找苏铭当面谈一下的呢。
电话里说不清楚,非得面谈不可。
对此,苏铭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毕竟父子俩也确实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于是,两天之后,苏成军准时出现在了合成营驻地的门口。
这一次,他只是一个人来的,轻车简从,没有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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