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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请求移驾南京


南京。

同一间地下会议室。

下午四点。

空气像凝固的火药,一点就炸。

陈布雷拿着刚收到的电报抄件,手抖得像风中落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委员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

何应钦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顾祝同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

唐生智死死盯着电报,眼球暴突,脸颊肌肉不停抽搐。

“念。”委员长的声音嘶哑得像金属摩擦。

陈布雷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电报。

每念一句,会议室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念到“用枪指着唐生智的脑袋逼他开船”时,唐生智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念到“连蒋委员长都差点成了老子的俘虏”时,何应钦猛地一拍桌子!

“砰!”茶杯跳起,茶水泼了一桌。

“反了!反了!”何应钦霍地站起,声音尖利得变调,

“他竟敢用明码辱骂领袖!辱骂党国!骂我们是寄生虫卖国贼!还要带兵来南京收拾我们!

这是彻头彻尾的造反!委座,立刻通电全国,撤销他一切职务,宣布他为叛军,全国共讨之!”

顾祝同抬起头,声音干涩:“他把去年湖南的事抖出来了,还点了唐司令的名。

美联社、路透社已经全文转播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轰”的一下,何应钦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丢到全世界去了!

“哐当!”唐生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他指着门口,声音扭曲嘶哑:

“他污蔑!血口喷人!我唐生智对党国一片赤诚,天日可鉴!

他凭什么说我准备小火轮!委座,诸位,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不杀此贼,不足以正国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附和他,甚至没有人看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树坤骂的,都是真的。

唐生智看着众人躲闪的目光,所有的暴怒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慢慢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颤抖。

漫长的沉默后,蒋介石开口了:

“他不是要造反。

去年在湖南,他就可以拿下武汉、拿下南京,谁也挡不住他。

但他没有。他停在了湖南,还做了让步。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一个有能力掀桌子却不掀的人,比整天喊着掀桌子的人可怕一万倍。

“他骂我们,把我们的脸扔在地上踩,但他不反。

这说明还有余地。”委员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应钦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委座!他都骂到这份上了,还有余地?

这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党国的尊严何在?领袖的威严何在?”

“对。”委员长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就是把脸凑上去,让他打。而且要打得更响。

如果我们现在讨伐他,天下人会说中央逼反了抗日功臣。

他打了胜仗,救了百姓,骂我们几句,老百姓只会觉得解气。

我们越忍,越显得以国事为重,民心才不会完全倒向他。

他要是肯来南京露个面,天下人就会觉得是我在主导抗战大局,是我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一番话,说得何应钦哑口无言,颓然坐倒。

唐生智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空洞的脸。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成了衬托领袖胸襟的背景板。

“拟电。”委员长对陈布雷吩咐道,语气带着刻意的恳切,

“就说,陈总司令所言虽言辞激烈,然报国之心赤诚可见。

苏州河大捷功在千秋,南京防务确需陈总司令鼎力相助。

前电仓促,未能尽表诚意,再次恳请陈总司令移驾南京,共商御敌大计。

中央必虚席以待,倾心聆听良策。

唐生智副司令长官亦翘首期盼,愿与陈总司令并肩御敌。”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陈布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只能提起笔,一字一句写下这封卑微的电报。

委员长签下名字,将笔放下:“用明码发。让全国都看看我们的诚意。”

陈布雷低声问:“委座,万一他真的带兵来南京呢?”

委员长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南京阴沉的天空。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阴鸷的光芒。

那就来吧。

看看这南京城,到底是谁的棋盘。

南京。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唐生智一个人。

他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城防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划出的,是一条通往长江边隐秘码头的路线。

他嘴里喃喃自语:“我会守的……与南京共存亡……”

但那双充满惊惶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知道,当鬼子的炮声响起时,他会坐上那艘早已备好的小火轮。

南方。

沪杭公路。

灰色的钢铁长龙依旧滚滚向前,绵延数十里,不见首尾。

队伍后方,无数村庄仍在燃烧,黑烟冲天,将天空染成污浊的灰黄色。

路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士兵抱着哭闹的小女孩,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他掏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糖递给孩子,被孩子一把打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一步步走向挤满人的卡车。

天空中,一架Ju-52运输机低空掠过,载着精密仪器和重伤员,飞向湖南。

陈树坤的指挥车内。

他拿着南京发来的第二封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

“请我开会?脸还没被打够?”

他随手将电报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纸团在寒风中翻滚,消失在尘土里。

镜头缓缓升高,如同上帝之眼,俯瞰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那条灰色的长龙,像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巨蟒,在华东破碎的山河间蜿蜒南行。

它的头部已经隐入南方的群山,尾部还在浙北平原拖曳,扬起连绵数十里的烟尘。

长龙身后,是一片彻底的焦土。

村庄、粮仓、祠堂全在燃烧,桥梁炸断,道路挖毁。

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块木板,会留给即将到来的鬼子。

百姓们在车厢里哭骂,诅咒那个烧了他们家园的军阀。

但他们也无可否认,自己正在被这股钢铁洪流挟裹着,远离了鬼子的屠刀,走向一个或许艰难、却有一线生机的未来。

指挥车内,陈树坤望着窗外这宏大而悲壮的一幕,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骂吧。尽情地骂。

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湖南,能有一口饭吃,有一间瓦房住。

老子的脊梁骨,随便你们戳。”

北方,南京城孤零零地摆在长江南岸,被浓重的战争阴云笼罩。

南方,那条灰色的长龙,正坚定不移地驶向群山之后,驶向湖南的方向。

远方,夕阳穿透浓烟,投下几道血红色的光芒。

长龙向着血色光芒缓缓前行。

身后,整个华东最富庶的土地,正在沉入由火焰、浓烟和决绝焦土构成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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