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方案，就是他手里还存着几根野山参，都是年份比较高的。
是前段时间收蘑菇的时候，从乡亲们手里收上来的，品相都不错，芦头长，须根密，纹路清晰。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全都卖出去的话，也能见个几万块。
但这玩意儿是有收藏价值的，越留价越高，相当于是投资了。
现在卖出去，那无疑是杀鸡取卵。
以后想买，未必买得到这么好的。
他翻来覆去地想，还是舍不得。
第四个，去贷款。
政府有扶持创业的专项资金，利息低，还款期限长，专门给个体户用的。
只可惜，现在冒尖户的评选流程还没走完。不然，加上冒尖户的头衔，能贷出的款更多，利息还能再低一些。
不过，这个流程比较复杂，要找村委会盖章，要找乡政府签字，还要等县里审批，一时半会儿的，款项也下不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指望这个，大饭店的地基都长草了。
他暂时就想到这几个方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每一个的利弊都掂量了又掂量。
目前而言，最靠谱的还是先把囤着的山货给卖了。
干蘑菇不是稀缺货，卖了不心疼；野山参舍不得，先留着；货车不能卖，那是命根子；贷款来不及，等不了。
只要撑过这些天，无论是卤煮、胡辣汤，还是修理厂，亦或是李想的罐头厂，就会开始同步盈利。
卤煮那边市里的订单要翻倍，县城这边的供应量也在增加；修理厂那边的二手电器攒了一堆，李想抽出手来就能卖掉；罐头厂那边苹果和橘子都到位了，设备也调试好了，过两天就能出第一批货。
到时候，财源广进，供一个大饭店施工，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林兴中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把车把往左一偏，三轮摩托车拐上了回店里的路。
林兴中直接回了店里，他把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
店里静悄悄的，潘兴和胡德禄在对面的修理厂。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通了任连承的号码。
先跟任连承报个平安后，又拿起电话，打通了国营饭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听筒那头传来李国霖的声音：“国营饭店，哪位？”
“表叔，是我，兴中。”
林兴中握着听筒，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兴中啊，你还是头一回给我打电话呢，啥事啊？”
李国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关切。
平时林兴中去国营饭店送货，都是人到了直接说话，从不用电话联系。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
“表叔，我老家那边最后一批干蘑菇，量可能有点大，您这边要不要了？我这边急用钱，想尽快出手。”
林兴中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
如果跟别人说，自己缺钱，着急出手，肯定会被压价，那些生意场上的人精，闻着味就知道你着急，不砍你几刀不算完。
但李国霖不会。他不仅是长辈，更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要啊，怎么不要？”李国霖答得干脆，连犹豫都没有，“你啥时候送来，我啥时候收，价格还是老样子。普通蘑菇十块一斤，猴头菇六十，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又问道：“方不方便跟我说说，这批有多少？”
林兴中深吸一口气，报了个数：“普通干蘑菇，大概有个几千斤。干猴头菇，也有个几百斤吧……”
他说得很平静，但电话那头的李国霖听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李国霖显然在消化这个数字。
几千斤普通蘑菇，几百斤猴头菇，按他给的价格算，那可是好几万块的买卖。
他一个国营饭店的经理，虽然有采购权，但这么大的金额，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什么时候送来？我得去申请一下资金！”
李国霖的声音认真起来，语速也快了。
他没有说“能不能申请下来”，而是直接说“去申请”，这说明他有把握，只是需要走个流程。
林兴中心里一暖，嘴上却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李国霖这是在帮他，能申请下来最好，申请不下来，李国霖自己垫钱也会把货收了。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表叔，那我最晚两个小时后，给你送过去！”
林兴中说完，挂断了电话，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事。
他从柜台上拿了货车的钥匙，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清楚，时间不等人。
他跳上货车，发动引擎，引擎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挂上档，驶上了回村的路。
回到村里时，已经将近下午三点了。
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金色。
新房的工地上，灶台已经熄火。
林兴业中午拉回了卤煮食材，几千斤的猪下水、猪头、护心肉，堆在清洗间里，白班的乡亲们都在忙碌地处理着。
林兴中将货车停在门口，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工地，找到了林兴业。
林兴业正蹲在灶台边上，跟一个工人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今天出货的数字。
“大哥，不管你待会儿有什么事，现在放下，待会儿跟我去一趟县城。”
林兴中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林兴业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疑惑道：“什么事啊，这么急？我刚跟你二哥说好，待会儿去练车呢。他都把车发动了，就等着我了。”
“练车先不急，跟我去把库房里的干蘑菇装车，卖掉！”
林兴中一把抓住林兴业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走。
“那些蘑菇确实都晾晒得差不多了。”林兴业被他拽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前两天还跟老二商量着，去县城卖掉呢。只是这两天太忙，又是送货又是拉食材的，就给耽误了。你要是早说，我昨天就让人装了。”
“现在去卖，今下午就去卖！”林兴中松开手，拍了拍林兴业的肩膀，目光认真，“立刻去找人来装车，越快越好！别挑挑拣拣了，能装多少装多少。”
林兴业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道：“到底出啥事了，这么着急？是不是市里那边出问题了？”
“跟那个没关系，是钱快见底了。”林兴中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资金链断裂，是要出事的。先别多问了，把蘑菇卖了再说。账上的钱撑不了几天了，再不想办法，工地上要停工了。”
见他这么着急，林兴业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老三的脾气，不是真到了要紧关头，不会这么急。
他转身就去找人，外面收拾卤煮的乡亲们听到喊声，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跟着林兴业去了库房，帮着收拾干蘑菇。
库房在晾房旁边，屋顶铺着油毛毡，门是铁皮焊的，刷着绿漆。
推开铁门，一股浓郁的菌菇香扑面而来。
里面靠墙搭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竹匾，匾里铺着干蘑菇，伞盖完整，颜色发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墙角堆着不少袋猴头菇，一个个毛茸茸的，像小猴子的脑袋，品相极好。
这玩意儿金贵，不敢太用力，就怕碰碎了。
乡亲们轻手轻脚地，像捧鸡蛋似的把蘑菇从竹匾里捧起来，装进箩筐里。
有人负责装，有人负责搬，有人负责往车上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筐筐干蘑菇从库房里搬出来，用箩筐装好，再抬上车。
干蘑菇轻，虽然只有不到三千斤，却装满了两大车。
两辆货车的车厢里摞得满满当当，箩筐摞了好几层，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
甚至，就连驾驶室的副驾驶和后排，都塞了几筐干蘑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收拾好后，林兴中和林兴业当即出发，前往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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